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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相信爱情一样 文/苏小懒

作者: 慢一点 发布: 2013-9-13 分类: 朴素观点 阅读: 次 查看评论

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五次为了自己不争气的腰痛——说的专业点,是椎间盘突出症——求医。而每当与人提起这长达三年的,将我折磨得夜夜不能入睡的,痛至骨髓恨不得自杀死掉的,严重影响自己生活和工作的疾病,内心总会有些羞愧。

除却难为情,很有一种不务正业的意味在里头。是的,椎间盘突出症,貌似在绝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是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比如说,中老年这个群体才应该可以、能够、有资历得的病。

可是它,独独在三年前就恶魔似的贴上了我。

是因为大学刚毕业初生牛犊不怕虎自以为年轻工作太过卖力?

还是因为那几年比较窘困的经济条件没钱打车而又想赖床,只好每天坐矮矮的面包车任凭黑车司机一路疯狂驰骋颠坏了腰椎?

长期坐办公室最终积劳成疾?

或者是初次滑雪时便执意上了中级滑道?

……

可追溯的原因实在太多,再追究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起初只是尾椎骨轻微地疼痛,随便揉搓两下症状很快消失。当有一天发现自己不能再忽略必须去医院看医生时,我已经不能够弯腰或者蹲下来,甚至没有旁人的帮忙连袜子和鞋都无法穿上。疼痛的频率和次数逐日增加,愈演愈烈,不能久坐、行走以及站立,更别提当编辑催稿时坐在电脑跟前写篇文章。

纵然我有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在被医生告知是“椎间盘突出”时,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更出乎我意料的是,此后长达三年的漫漫求医路。

三年里去过很多医院。大一点的有积水潭医院、301医院、空军总医院等等。总的来说,收效甚微。绝大多数医生的严重漠视,一度让我认为,国内其他地方也都像北京的大部分医院一样:越是规模宏大、声名在外,对待病人的态度就越是敷衍和随意,甚至会根据医生的心情好坏来决定对待前来求医的、对他们充满信心坚信他们一定可以治好自己疾病的、虔诚的患者——如果你没有任何关系的话。

“回家躺一个月。”

“病挺轻的,没什么问题。回家养着就行。”

“还可以,没什么大碍。你看看我们这里,多少个坐轮椅来的?比你严重的病人多了去了,贴点膏药吧。”

“ 没痛得直不起腰来,用不着做手术。”

“开点止疼药。”

……

以上是千辛万苦地挂号,拍了半天长队,取得5分钟的诊断时间继而争分夺秒地在医生面前口述自己的病情后,他们所给出的诊断与治疗。

而在听了诸多医生给出的类似诊断后,连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娇气,过分夸大、渲染了自己的病情。可叹的是,我在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些来自各大医院的西医,针对椎间盘突出的治疗,一向是严重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才会建议手术进行切除治疗,对于我这样生活基本可以自理,没有达到要死要活必须急救的地步,纵然影响了日常生活,多半建议躺在床上“疗养”——也就是所谓的保守治疗。

于是,在我这里大过天、恨不得一死了之的疼痛,在所谓医术高超的西医眼里,是不痛不痒的让人不屑一顾的矫情。

可是那些疼痛时刻缠绕着我。

白天还好,只要坐得不是太久或者不走远路,基本与健康人无异。可一到傍晚五六点钟,便像上了痛疼的发条,从腰部至左腿的内侧、小腿,层层递进放射性的痛。站、坐、走均疼痛万分,连带牵扯所有的神经,损耗人全部的精力,几乎夜夜难眠,万念俱灰。

很多时候我的心愿,不过是祈求神可以赐给我一个安稳的没有任何疼痛的深度睡眠。

只是,很久都不曾实现。

所以。

——的确是有很多次,痛到想要结束生命的。

现在的我,纵然正在医院里住院治疗,每天算上针灸及各种理疗,有六大项需要一项项完成,依然对医院、对医生没有任何信心。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让我可以放弃现在的悲观,转而相信将有人可以医治好这多年的痛苦之源。每次内心燃起的希望之火总会迅即惶惶然熄灭。查过大量的资料,寻过那么多良方,遵守医嘱每日里做着各种锻炼,疗效微乎其微,次次枉然。

这一晚,小睡中无意识的翻身,来自腰部和脊椎交错相连的位置剧痛迸发,深入骨髓的疼痛几乎让我昏厥过去。在漆黑黑的冷寂的夜里,唯用手指紧紧抓着床单,任凭冒出的涔涔冷汗湿透胛背,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慢慢从抽屉里翻出手机,握在手中,查看木木发给我的短信,一遍遍在心里诵读着:

“老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好照顾自己。”

发信人:木木

接收时间:20:07:08

今天

这一刻我攥紧手机。

如果,如果,还有什么可以让我相信。

那么,我选择相信爱情。

像相信爱情一样,相信我的医生和理疗师。

像相信爱情一样,相信我的病情一定可以的得到治疗和缓解。

【关于10床】

从住院开始,我有了专属于我的代号:10床。

不论是护士查房,还是做各项检查与治疗,我的名字,只是“10床”。

“10床,扎针灸了。”

“10床,去放射科拍下CT。”

“10床,去治疗室。”

“10床,饭来了。”

……

想想就觉得很神奇,不论你经济条件如何,富贵或贫穷;不论你是什么职业,公务员或者白领;不论你年龄几何,年轻或者步入暮年……一个数字,便囊括和代表了你的所有。而随着每天的各项治疗,我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10床”这个称谓已经像烙印般长在了我的身上。朋友打电话问候或者来医院看我,叫我的名字“小懒”时,我甚至有些不适应。

跟我在同一个房间里的病友9床, 很是羡慕和嫉妒我。

——因为经常叫她去做治疗的是个大大咧咧的男孩,慢性子,有点没心没肺,跟小太爷似的。每次来叫她做治疗,都会扯着嗓子,在楼道里,在房间里,慢悠悠地喊着——

“9!”

“9!”

“9!你出来……”

“9,去治疗室。”

“9!9!999!”

病友说:“多喊一个‘床’字你会死哦。”

病友说:“10床,你不知道你有多幸福哦,你永远比我多一个‘床’呢。”

我:“……”

【关于微电脑疼痛治疗】

医生给开的理疗项目中,我最钟爱的是微电脑疼痛治疗。治疗时,需要趴在治疗床上,将轰轰作响的治疗仪上的四个碗状的吸头放在疼痛的穴位或痛点上。启动后,通过吸头的震动作用于人体,据说可以松弛肌肉、温经通络、化淤止痛……

十五分钟的治疗时间,是非常美好的享受,随着推拿、按、敲、捏、揉、拔、捶等模式的变化,感觉也各不相同。时而像是水在腰上沸腾、翻滚,时而像是有暴雨倾泻溅起朵朵水花,时而像是有蚂蚁爬行咬着皮肤又痒又疼,时而像是婴儿吮吸深处的疼痛惬意自如,时而像是针尖刺在背上,麻、胀、痛、木,样样都有……在这样梦幻般的治疗过程里,很容易进入梦乡。待到治疗时间结束,四个吸头骤然停止运作,仿若被人从舒服的梦境里踹出来,看着周遭闭着眼睛和我一样接受治疗的在各个部分均有着不同程度疼痛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们,才觉得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换作我,就不这么想】

温晓明同学是个长得非常斯文的帅哥,是我的按摩医生,为人非常和气、开朗,技术也很好。虽然是1983年出生,但已经开始给培训班的学生讲课和带实习生了。为了我这个“情绪复杂”的病人,几次周日跑来加班,单独为我治疗。

目前他带的实习生,是来自云南玉溪的一个女生,家族遗传青光眼,虽然小时候做了手术,但还是有些弱视,走路、逛街都可以,只是看书要看盲文书。每次温晓明同学来之前,她都会先为我轻微按摩缓解肌肉紧张。她跟我讲起她的梦想——在盲人按摩学校毕业后,就和男友去家乡玉溪开一家按摩店,“雇上几个同学一起去,我们也可以自力更生。”她的男友因高考时高度紧张,导致视神经炎而失明,虽然经过治疗有所好转,但还是无法达到常人的视力。俩人是同学,现在每日都朝着自己的梦想一步步前进。

因为她很真诚地向我讲述这些,于是关注她的同时也带了赞许和崇敬的意味在里头。

这天她叫我去治疗室等她,等我推门进去发现她一个人躲在柱子后,安静地倾听其他人的谈话,周围的医生绝大多数都是健康人,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我发现她刻意地往柱子后面缩,希望自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希望柱子可以给她安全感。

那一刻我察觉到她的落寞。

同温晓明同学说起这事。

温晓明同学说:“你是搞文字工作的,换作我,就不这么想。”

我说:“那你怎么想?”

温晓明同学说:“我一看到她站在那里,就会想,她的颈椎是不是有些侧弯啊?会不会有些严重,表情有没有一些痛苦,说不定就在急性发作期……”

——当真是不同职业的人,对周遭人、事、物的观察和理解也有着绝对的不同。

【这么多年,对不住了】

还是9床。9床七十岁的老父亲和六十多岁的老母亲来医院看她。闲聊之余提到9床母亲多年的腰痛,于是建议她也在医院检查下,接受治疗。

偏偏俩人都是西医,对中医的这一套很是不屑。老先生说,中医哪里会治病,你妈的病情,我还不了解,就是腰肌劳损嘛,依着我,根本不用拍。9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说动母亲先去拍个片子,看看症状如何。

9床陪同母亲去拍片子的过程中,她满头银发的父亲就在病房里跟我聊天。老先生虽然是七十岁的高龄,但是颇有一副贵族纨绔子弟的派头在里面,有着不小的肚腩,穿着背带裤,跟我讲起老北京的风土人情、饮食文化,滔滔不绝、趣味横生,我听得很是痴迷。

没多久,9床搀着老太太回来,俩人神情黯然。老先生不再和我聊天,一边拿片子一边说:“肯定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片子拿出来,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老太太的腰椎严重侧弯,比我严重好几倍,呈一个大大的C形。医生已经建议不需要治疗,只说别干累活,扎扎针灸,慢慢养。

老先生从看到片子那一刻起,就开始不再说话,在他眼里,那并不仅仅是一张X光片,所有的岁月辛苦,都在这侧弯得永不可能矫正的腰上显现出来,那是两个人这么多年生活的见证。

瞬间的沉默后,9床开始埋怨父亲没有照顾好母亲。等我意识到老先生始终沉默,抬头看时,他侧歪着头,用手托着面颊,遮住半边脸,肩膀耸动着。

就算是我再笨,也能察觉出,他在哭。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安慰。

过一会儿,老先生依然遮住自己的半边脸,怕我看到,偷偷抹着眼泪,对坐在自己对面的老太太,声音哽咽:

“这么多年,对不住了。”

老太太也跟着哭,说:“老伴,别这样,你哭什么,没事。”

老先生继续说:“我不知道你腰严重成这样,对不住了。”

俩人中间隔着一台电视机的距离,就这样对望,抹着眼泪,没有上前拥抱,甚至谁都没有走近谁。

我在床上看着,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一句“这么多年,对不住了”,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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